走出周期率2
两千多年的中国古代史,总体来说就是一部不停的消灭史,基本上也是一部文明衰退史。
秦汉消灭了法律意义上封建诸侯,扫除了皇权一统的最大障碍。结果是帝国被一帮太监轻易就给折腾散架;
三国两晋南北朝逐步消灭了宗法意义上的世家大族,结果是军头开始轻易颠覆皇权;
隋唐五代消灭了文化意义上的士族,于是即便皇权衰最衰微的时代,一帮军阀兵痞控制的社会,也无法再回到封建;
两宋消灭了武士,于是开启了举族被人数少得可怜的蛮族轻易殖民统治的时代;
元明消灭了脸面和文华,于是举族堕入群氓时代。
中国人至今都对“文明”标准有所误解:
文明的核心评价标准无非两条:一是大共同体内部的秩序公平与和谐程度;二是社会中小共同体的的发育水平,包括中小共同体内部的纽带紧密度、中小共同体之间的协作共存程度。
在农牧业时代,皇权一锤子砸到底的大一统帝国,是社会运行成本最高、社会协作效率最低的制度。本质上,这种文明只是监狱长和狱卒的文明,对于占社会主体的普通百姓而言,本质上都是随时可以被剥夺一切的无知无识的囚犯,基本不存在文明成份。
说到底,文明既不是皇室威仪,也不是服务于皇权的繁华城市、商业和服务业的水平,更不是文字游戏水平,而是社会的公正和谐程度与人均产出,这两者之间存在高度的因果关系。
从这个意义上讲,明清、甚至两宋的文明水平,未必比得上两汉,北宋也未必比得上辽国。人均粮食占有量、奴婢价格都不支持宋比汉更文明的结论,遑论明清。
衡量文明程度的另一个焦点指标,是钢铁冶炼和加工水平,尤其是人均工具用钢的质量和占有量,这是农业时代一切生产力的基础。这一指标的高峰是唐代中前期,从宋代开始,钢铁工具的加工水平,无论是纵向还是横向对比,都开始走下坡路。
钢铁冶炼加工水平的衰落,就是中小有机共同体崩溃、整个社会高度原子化扁平化的必然产物。